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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程白樂  /尤傑

  林麗蟬是台灣第1位新住民立法委員,對台灣的新移民政策變革貢獻卓著。從她20歲自柬埔寨嫁來台灣至今20多年來,人生旅途處處精彩、迭創高峰,而她有如海綿般的學習力,和高等教育的賦能,形成她蛻變的主旋律。

  林麗蟬進入國會之前,曾就讀暨南國際大學非營利組織經營管理碩士班,目前則攻讀暨大東南亞學系博士班,邁入政壇後推動多項婚姻移民政策的變革,並為新住民喉舌;在美國所發表的人權報告中,台灣三項相關評估有兩項以林麗蟬為佐證。她不僅代表台灣人權進步的象徵,更是台柬兩國共同的驕傲。

  林麗蟬和台灣先生是透過相親認識的,從相親、訂婚買喜餅、送機,2小時內完成,家鄉的親戚問她母親要把她嫁給誰,母親猜測男方是說中文,應該是中國人,對台灣並不認識。訂婚後,林麗蟬透過電視劇來認識台灣,結婚後,跟著先生來到了台灣的鄉下,入住三合院,和許多親戚同住一起。她回憶:「下雨時,外面下大雨,裡面下小雨,在我們家的廚房和廁所之間,有個破洞,放水盆接漏水,我感覺台灣和我電視上看到的不一樣。」

 

  婚後,林麗蟬到兩間美髮店工作。其中1間老闆知道她是「外籍新娘」後就解僱她,另1間是知道她是外配後,1個月只給1千多塊薪水。後來她在小孩上小學後,到校當了4年志工媽媽。

  這樣的日子過下來,讓她起心動念想去讀大學的,是因為教育場景的衝突:「小孩做功課,讀書遇到問題問我,我就說問那麼多幹嘛?繼續問的時候,那個曬衣架拿起來,然後我女兒就會閉嘴,雖然沒有打她,只是恐嚇她,可是她沒辦法去接受。然後問到造句更好笑,我就跟他說,就訂正就好了,造句沒辦法訂正,和答案卷根本不一樣。」母女因為這件事吵架吵了半年。

  女兒反問媽媽,「妳們國家有教你中文嗎?你都不會欸,到最後她都跟弟弟說,她們國家沒教她中文,不要理她。我在煮飯完走進去到窗邊聽到的時候,我就衝進去和她吵架,我就說,誰說我們國家沒教我中文?誰說我不會中文,我讀給你看。」

  林麗蟬說,新住民到孩子長大以後,她需要讀書,不只是為自我成就,要學歷而已,或許也是當母親的自我肯定,為孩子去作一些補習,所以她是因為孩子才去唸大學。

  林麗蟬先去讀了建國科大美容系,之後到靜宜大學讀社工兒少福利,碩士班到了暨大非營利組織經營管理碩士學程,是第一屆20幾個學生中第1個新住民,每年可以戶外教學到國外去一次;博班她選擇暨大的東南亞學系,同時跨院修管院經濟學和產業方面的課。

  林麗蟬在台灣讀了3所學校,4個科系、5個類別都不一樣。她笑說:「和我們想像中,讀書就是要同一條線你才會順利不同,我大學老師教我的,就美容系研究所要讀美容系才能當美容系的老師,我說我就不要,就可以讀不一樣的東西,那跨域跨得還蠻開心的。」

  讀書動機強烈,入學卻困難重重,一開始她幾乎要跪求老師收留才有辦法進入大學就讀;之後她努力求知、不曾請假,更常是課堂上唯一會和老師對話的學生,此外她還兼很多助教的課程,把這些東西當成是一個學習:「我在建國科大一年可以賺230萬塊,在學校裡面就拼命的賺,做很多助教、各種都做了,我覺得還蠻好玩的,你不用繳學費還有錢可以領,因為老師叫你幫忙,老師還會教你。」

  林麗蟬讀大學的時候都跟同學說:「你們不准給我休學,因為你們休學我沒辦法畢業,沒人幫忙。」她在大學時當了4年、8期班代,所以人際關係還不錯,在裡面創了很多協會,也去做了社區工作。有這麼豐富的經驗累積,所以才會當上立委。」她說。

  學習帶給林麗蟬種種啟發,既賦能也賦權,因此當她成為台灣第1位進入國會的新住民時,讓許多人看到新希望。「剛開始家人覺得,其他人嫁到台灣來都很認真賺錢,我卻每天都只在做這些工作,而且沒有錢以外,還要花時間再自己花錢。」

  柬埔寨的家人對她從政更是無法置信:「早期柬埔寨可能是戰亂很久,所以大家對政治這件事是禁忌的,民眾對於政治是不摸、不談也不接觸,那我們的家庭裏面也是一樣的,我們常說就是隔牆有耳啊,你不小心講了誰,你可能明天會被失蹤,這是家人常提醒的故事,那怎麼會你去碰政治?

  家人雖無法同理她的選擇,卻攔不住歷練豐富的林麗蟬,在她投入社會工作的過程中,開始理解自己原來擁有很多,原來自己是可以的:「剛到台灣來的時候我甚麼都沒有,都在求助於別人協助,包括光要買東西、去就醫的時候都要有人陪著一起,那都要用比的,進去之後才知道原來我可以在這裡找到一些我的立足點。」

  林麗蟬從自身處境出發,擔任立委任內,推動諸多改革,戰果相當輝煌,總共調整了100多項的政策。例如調整幾10年沒動的國籍法,讓婚姻移民不再變成國際人球,當時許多婚姻移民常遇到放棄原生國籍後,回到台灣卻辦不了國籍的情形,現在只要申請中華民國國籍的程序完成,再回原生國家去辦理放棄國籍就可以,她還同時廢除財力證明這一項規定。她表示:「這個改革是經過法案三讀通過的。我們認為不會因為你窮,你的家庭團聚就被阻礙」

  此外,早期的陸籍配偶來到台灣取得身分證後,要等10年才能當所謂的廚工、清潔工還是臨時人員,她也將這禁止令廢除,讓陸配在取得身分證之後,如果應徵到廚工或清潔工也可以去工作。

  林麗蟬發現許多移民來台灣後,因為經濟家庭等各種因素,把孩子送回原生國家,等到孩子要回來就學的時候,卻連中文都不會。看到這個缺口後,林麗蟬推動旋轉教育,在106年成立了專案小組,預算編列也已經把它放進去,讓小孩子不會因為家庭的因素,而剝奪了求學的權益。

  再來就是僑生,普遍來說僑生可能經濟不是很好,林麗蟬希望僑生就學中,除了有僑委會補助三分之一學費,教育部國教署也能去協助,基本上就是讓學費都全補了,還包括生活上面的不足。

  從前,新移民若沒有待滿6個月的話是沒有健保的,很多人可能因為沒有健保,懷孕的時候不去看醫生,等到有狀況時來不及救。她說:「像有個案媽媽是越南籍,來幾個月,因為胎兒出狀況,她血崩之後也救不回來,變植物人,我覺得說,類似這些細微的生活權益,都要去做到啦,那後續還是繼續在做。」

  卸任立委後,林麗蟬到高雄市政府擔任顧問工作,時間雖短暫,手邊推動的改變卻從未停止,除繼續和專家學者和政府各部會討論相關議題外,著手整合高雄市政府勞工局七國語言的翻譯,提供12位擁有東南亞語言能力的專職人員,服務移民、移工給移民跟移工使用;她認為「最重要的是把關心移民的相關學者專家整合起來,納入高雄移民政策資料庫,定期邀請參加移民政策研討會和發表。

  離開高雄市府,看到高雄市府的同仁在IG裡面留言讓她覺得很感動:在公務單位,已經等像妳這種人已經等了10幾年了,你來了之後就待幾個月就要走了」林麗蟬笑說:「至少我做的事不是讓人家覺得:『你幹嘛要來』,去那裏把人家操成這樣,人家還跟你說,我等你這麼久。」

  林麗蟬表示,她能夠有那麼多想法、提出那麼多方案,或是社會倡議的觀念,尤其是讓價值觀重新定位,某些程度來講,校園教育是很重要的,她所受到的教育和一些理論的紮根基礎,讓她在職場上面運用,或許沒有直接套用,但她因此能夠掌握在職場上的運作模式。

  跨領域跨得淋漓盡致的林麗蟬,博士研究論文打算聚焦哪一個議題呢?林麗蟬將探討柬埔寨的政治經濟和該國非營利組織的發起、如何影響政府去推動政策。她表示:我們常看到說NPO一直都在,那20年、30年後,問題沒有改變,到底是NGO的協助的效益沒有彰顯,還是NGO的協助讓政府忘記了自己的任務,這一塊可以去反思。

  台柬兩邊都是林麗蟬的家,她由衷希望兩邊都能夠愈來愈好:「我在前幾年回柬埔寨去演講,我發現柬埔寨學生和一些背景是公務員的學生,對於台灣的好奇心是蠻強的,我也覺得台灣對柬埔寨的好奇心也很強。那彼此之間是有看不到的隔閡線嗎?我覺得或許我可以扮演資訊互相交流的推手,讓彼此間從某一個議題可以互相了解,或許未來可以兩邊都變得更好吧。」

  今年林麗蟬獲暨大延攬到原住民專班教授社工課程,對她而言又是一個角色翻轉,特別的經驗。「就是新住民教原住民。我表明身分之後,原專班的同學就跟我說,老師我會罩你,我感覺還蠻開心的,因為換個角色,孩子在罩你還是你在罩孩子,那是一個關係問題,我覺得蠻好的。」

  不論跨入那個領域,林麗蟬總是抱持學習的心態,樂觀進取,還能突破大環境的框架,走出一條寬闊的道路,讓世界因她而改變,也因她更為美好。暨大,以她為榮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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